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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wan Panorama 台灣光華 / 內文:追尋理想夢土 ──珍珠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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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光華智庫 文章語言切換: 中文 / English / 日本語
 
2003年8月第10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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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尋理想夢土 ──珍珠社區
文•李珊 圖•薛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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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縣冬山鄉「珍珠社區」近年來快速崛起,已成為宜蘭縣的招牌社區。珍珠社區創意十足的稻草藝術、農村體驗活動、鄉土美食......,頻頻躍上電視螢幕、報章雜誌,還接連獲得內政部的績優社區、農委會農漁業園區創意比賽等多個獎項。這個原以種植稻米為主、資源匱乏的傳統農村,如何在短短一、二年內竄起,成為冬山河畔的一顆閃亮珍珠?

冬山河畔,在赫赫有名的宜蘭童玩節親水公園上游三公里處,一個恬靜美麗的稻米之鄉──珍珠社區,近兩年來常有遊覽車載著一車車的遊客前來,有的是機關團體的農村體驗之旅、有的是中小學的田園教學、或其他縣市社區工作者的參觀考察,還有不少慕名而來的渡假遊客。

初來乍到,農田阡陌、雞犬相聞的鄉間景緻映入眼簾,一幢幢矗立在田間的房舍,有農村傳統的樸實水泥磚房,也有典雅的歐式建築錯落其間,而不論房舍雅俗,訪客多半會被家家戶戶花木扶疏的庭園、綠意盎然的居住環境所吸引,而放慢腳步。

攤開社區的導覽地圖,發現先前沿路所見的別緻房舍,原來都是珍珠社區的民宿。家家民宿主人都能熱心介紹珍珠特有的稻草工藝、風箏體驗館、冬山河畔的自行車步道,溫馨接待之餘,對訪客好奇的幾棟歐式建築民宿也大方地推介,「我們都是好朋友啦,客人來都互相介紹!」當地民宿「蘭苑」女主人向淑君甚至還帶著訪客去對街民宿「彩虹園」串門子。黃昏時分,幾個民宿的主人們齊聚「彩虹園」,在涼風拂面的寬敞陽台中交換各家庭園燈光的裝置心得、八月情人節燈節活動的構想......,「我們做民宿的都有共識,大家團結打群體戰,彼此互相支援,絕不削價競爭,整個區域才能帶動起來,」「伊彩園」的女主人李寶彩聊到社區的互助精神,十分引以為傲。

「理想國」社區

民宿業者間的人情味,在以競爭為導向的工商社會看來十分稀有,十足反映了珍珠社區營造的一大特色。

「建立以『忠恕』為主軸的人際關係,以『誠』為中心思想的文化園區。」進入珍珠社區網站,赫然出現這樣「理想國」般的發展目標,直到親身踏入社區,才發現珍珠社區所標榜的目標並非海市蜃樓,反倒隱然可見一個現代桃花源實現的可能。

珍珠社區的推手李後進投入社區發展的經歷,正是一個築夢踏實的浪漫故事。

談吐斯文的李後進大學讀的是社會系,二十多年來的工作生涯都與社工相關,民國八十年間擔任宜蘭「中途之家」主任時,為突破處理精神疾病的瓶頸,李後進接受了心理治療師訓練,八十六年回冬山鄉老家成立心理諮商工作室。八十八年老家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改選時,由於沒人有意願接棒,李後進基於興趣和社工專業,慨然允諾,接下任務。

有機會回饋鄉里之後,李後進根據所學,著手規劃社區發展的藍圖,「早期的農村受中國儒家影響,重誠懇、講忠恕,但這種精神如今已經大量流失,即使少數農村仍保有這樣的文化,但如何在工商社會更新傳承,幾乎無人在談,」他表示,社區工作本是一個啟發的過程,從引導居民覺醒、發展個人潛能,進而到社區參與;但台灣許多社區經營因為忽略人際問題的重要,最後總卡在派系、人際衝突等「人」的因素而停滯不前。李後進因而提出了「重建新儒家倫理」的社區營造目標。

「珍珠發展的過程與其他社區不同,」李後進表示,他們一開始就有清楚的目標,重點放在人際、倫理的軸心上。在建立和諧社區的過程中,當有衝突發生時,需要改變過去傳統壓抑的人際互動習慣,以開放、真誠表達的行為模式取代,學習以尊重的態度面對自己和接納別人,進而形成生命的改變。

神明先大和解

「在社區居民改造之前,工作團隊必須先行改造,」李後進很努力地將自己揭櫫的社造理念落實在工作團隊的經營、公共事務意見的整合等社區營造工作中。其中,在「林寶春圳」規劃自行車道事件,就是一個考驗。

「林寶春圳地上物所有權人共有十一戶,已經在這裡種菜幾十年,自然有很多阻力,」李後進說,由於這條灌溉溝渠屬於公有地,若要強力徵收,也可達成目的,但必然會與當地居民造成對立,成為未來社區發展的隱憂,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因此決定採取補償方式遊說居民,經過二個月的耐心溝通,終於化解了大家的疑慮,最後有一戶自願放棄補償,有二戶將補償費捐出,其他則以每家象徵性的一千元補償圓滿落幕。

為了凝聚居民對社區的向心力,並化解地方上進興宮與聖福廟兩間寺廟信徒的長期隔閡,李後進和他的社工團隊還苦心規劃了一個「村和萬事成」的進香活動,在九十年三月,發動七百位進興宮信徒到聖福廟進香,釋出善意,終於促成兩間寺廟一起合辦普渡。現在立於社區發展協會廣場旁的珍珠地標──「草垺王公」,就是那次進香後再度聚集八百村民合力堆疊而成,草垺兩面分別繪有兩間廟宇的主神,象徵「一體兩面神明大和解」。

創造稻草新生命

「形而上的目標之外,填飽肚子也很重要,」李後進表示,台灣加入WTO以後,冬山鄉工廠外移,社區居民失業嚴重,為了讓社區活絡起來,解決居民經濟問題將是社區發展成敗的關鍵之一,因此亟思發展特色產業之道。

開啟珍珠社區文化產業的稻草工藝,緣起於一次印尼峇里島之旅。李後進在參觀當地藝術村時,看到一個木雕面具師用面具表演,得到靈感,發現面具是很好的心理治療工具,便計畫將這個概念引進社區,一方面可做社區成長治療的工具,一方面可以發展表演藝術。他請來在台北做劇場舞台設計的黃建達,研究面具藝術如何推展、如何與地方結合,因而產生了「稻草面具」的構想;另一位藝術家朋友高錫麟則進一步獻策:除了稻草面具,還可運用稻草創作各種藝品,如稻草畫、稻草娃娃、傳統聚落稻草屋等工藝品,推而廣之做為珍珠的特色產業。

「稻草的趣味在它的質樸感,讓人心生自然田園生活的嚮往,」個性鮮明的高錫麟從事裝置、繪畫與研究創作媒材,加上推動社區營造多年的心得,為珍珠社區被視為廢棄物的稻草創造了全新的生命。之後他還創作稻草人、稻草馬、稻草龍等大型裝置藝術,分別在宜蘭綠色博覽會、傳統藝術中心開幕典禮,及歡樂宜蘭年等活動中風光展出,為珍珠的稻草藝術打出名號。

藝術家出點子,為文化產業開了一扇門,但若無後續的生產人員、產銷作業,也無以為繼。民國九十年,李後進向勞委會申請到「永續就業工程」案的支持,雇用十五位當地居民進行稻草工藝師的培訓。這批培訓的稻草工藝師結案後有六位留下來,繼續在社區製作工藝品、為遊客教授稻草畫。經過兩年「稻草藝術節」的造勢,如今遊客多半不會錯過稻草工藝品和現場DIY。

風箏、民宿、地方美食

為了更增加社區休閒觀光的誘因,循著稻草工藝推動的模式,珍珠社區又陸續以「竹圍聚落重建」、「營造風箏的故鄉」、「營造綠色安全社區」等主題,申請到勞委會的就業補助,一方面提供居民就業機會,一方面為文化產業的人力打基礎。

九十一年起培訓的十位風箏工藝師也頗有表現,在居住當地的風箏大師李後瑞的指導下,這些社區媽媽除了學得一手技藝,「靠風箏賺錢」外,更常出訪各學校教學生做風箏,去年參加體委會的全民運動會風箏比賽,還拿到好幾個獎項,成就感十足。

珍珠的民宿產業,也在九十一年開始積極推動,目前已有十六家、胃納約四百人,經營民宿的居民全是兼職副業,將家中空餘房間重新佈置美化。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會懷疑,真的會有人來住嗎?會不會遇到惡客?」「蘭苑」女主人向淑君表示,經過理事長李後進多次的解說和鼓勵,抱著試看看的心情加入民宿行列,做了一年下來,覺得對家庭經濟幫助頗大,既可兼顧孩子又能學習成長、結交很多新朋友,她現在是越做越有興趣了。

細心的遊客還可以發現珍珠民宿中藏有不少故事,例如一家風格別具的「芯園」,除了庭院、室內佈置都很雅緻外,還有一位彷彿從瓊瑤小說堥咱X來的飄逸女主人,令人驚訝的是小橋流水的庭院,居然都是這對夫婦用業餘時間自己設計、一磚一瓦堆疊而成。主人還會主動與來客分享經營一個美麗家園的心得,「不要說等退休了買一塊地再來做,只要有心,當下就可以開始。」。

或許是受了李後進的薰陶,珍珠的民宿主人有一個共同點:態度真誠熱情,把遊客當朋友招待。網路上各家民宿的留言版上,都可以看到許多訪客返家後留下的感謝心情、和主人合照的歡樂畫面。

創意團隊

「我們做社造,除了『給他魚,不如教他釣魚』外,更希望營造一個處處有魚的環境,」珍珠社區總幹事游建峰表示,過去社區營造多以古蹟保存、綠美化、文化傳承、志工投入等模式著手,珍珠卻以聘用專職工作人員,發展社區產業,創造就業機會優先,走一條不同的路,因為他們相信經濟改善了,人的素質才會提升,「我們不追求富裕,但希望居民都能悠閒生活。」

皮膚黝黑、幹勁十足的游建峰住在隔壁的補城村,大學社工系畢業後,做過二、三年社工員,九十年被李後進相中,請來管理勞委會永續就業工程進用的工作人員,並張羅協會的大小事務。他笑稱自己「不怕死」,才來做社區。不可否認地,他的加入以及兩位專職人員的任用,是使社區運作更加活絡的重要因素。

兩年來,珍珠社區舉辦的活動如稻草藝術節、田菁迷宮、彩繪草垺比賽、稻草龍遊街、珍珠之歌;推出的美食如辣椒冰棒、檳榔冰棒、南瓜大餐等都創意十足,吸引外界矚目。

此外,珍珠替遊客規劃的套裝行程也頗具特色,包括第一天早上做稻草畫或稻草面具,到展示中心欣賞、選購稻草紀念品,下午DIY動手做風箏,從中學習風箏的原理、造型變化等知識,風箏完成後到綠油油的田間放飛,欣賞自己的傑作,還可以租腳踏車遊冬山河賞鳥、吹風。晚餐在品嘗南瓜大餐後到河邊看螢火蟲,夜宿溫馨美麗的民宿,體驗珍珠社區的真誠人情味。第二天可以到附近中山、大進、寒溪、白米等社區做深度的社區文化之旅,或選擇有興趣的主題做一趟鄰近鄉鎮的博物館之旅。社區並設有導覽和訂房服務。

每個人都有舞台

兩年來的經營,到九十一年,珍珠社區發展協會產業收入包括稻草、風箏、自行車、民宿,年營收已達四百五十多萬元,勉強能夠支應發展協會日常營運及十四個工作人員薪資。稻草工藝師王小美表示,這個工作雖然薪水不高,但很有趣,除了看自己作品在稻草工藝館展示有成就感外,進行遊客導覽解說可以接觸外人,增廣見聞,「理事長還常常給我們上人際關係、自我成長課程,也讓自己成長很多。」她覺得稻草藝品的前景應該不錯,因為「有些以前來過的客人,還會特地回來購買,做為送朋友的禮物。」

王小美的心聲道出了珍珠社區營造所以能夠凝聚許多居民參與的原因,也就是除了實質的經濟誘因外,還要能在參與中不斷學習、成長,以及有一個共同的願景。

「只要有你陪伴,再艱苦我嘛不怕......;只要有你相信,咱的夢都一定會實現......。快來、快來、來珍珠完成咱ㄟ美夢。」最近居民勤練「珍珠戀歌」、「珍珠之歌」,晚上吃過晚飯後,大家齊聚活動中心,李後進的太太彈著吉他帶領眾人練唱,座中有民宿業者、稻草工藝師、風箏工藝師、研發冰棒的媽媽、發展協會理監事。

「音樂可以喚醒大家的感情,增加參與感,」李後進計畫還要再編八首歌曲,並做成CD,希望以後民宿業者都可以教住房遊客唱屬於珍珠人的歌。

國際觀光元年

未來,珍珠還雄心勃勃要推動「國際觀光元年」,李後進表示,珍珠緊鄰國際童玩節、綠色博覽會場地,兩個都已經是國際知名活動,珍珠佔地利之便,應有可為;二來這也是配合宜蘭縣「國際觀光」的定位,目前每月的主題活動已有腹案,包括博物館節、情人節、稻草節、風箏節、民宿節、南瓜節......,當然,還有許多軟硬體需要建立,如外文路標、工作人員英、日文能力的加強等等,都在逐步規劃中。

珍珠從一根稻草發展成全國知名的社區,現在有很多居民覺得「住在珍珠很光榮」,也都願意為社區發展盡一份力。李後進欣慰之餘,不否認仍有許多瓶頸需要克服,如提升稻草工藝品的精緻度、開闢稻草藝品行銷通路、如何讓社區營運可以長期收支平衡等等。

未來,更大的責任和更龐雜的工作已擺在前面,李後進和他的工作團隊看來信心十足。問李後進做為一個「義工」理事長,何以能夠持續多年仍樂此不疲?「因為看到大家成長的喜悅,也看到公平、正義的人間淨土有實現的機會,」他說。  

近年來,台灣社會在發展經濟之餘,許多有心人開始重視社區營造,在發揮左鄰右舍的「關懷之心」中,給原本平凡的社區創造出更有特色的文化風格。若仔細觀察,這些社區營造的成功不外乎「人的貢獻」、「獨有特色」及「有效的策略」等因素,在這三者的合宜搭配下,使得一些社區能營造出溫馨又有吸引力的新格局。

為使海內外讀者更能明白國內在這方面的狀況及採行策略,光華雜誌與行政院文建會共同策劃合作,以台灣別具特色的社區為對象,作為報導介紹的內容,也希望讀者在閱讀後能對台灣社區營造有更深刻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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